
绩效考核,满分生存:我演给老板看的职场剧本杀
我们部门最近评了个“效率之星”,奖杯发给了最擅长画甘特图的小王。颁奖那天,全组人脸上都挂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笑,没人鼓掌,也没人嫉妒。因为所有人都清楚,他那些填满颜色的进度条,有一大半是对着空气在挥拳。
这就是我们公司的新常态:一场由KPI规则书定义的大型沉浸式剧本杀。每个人都在兢兢业业地扮演“高效员工”,而真正的任务,早就在表演开始的那一刻,被抛在了脑后。
老板的算盘打得啪啪响。年初,他把所有指标都拧紧了发条:销售只看回款额,研发只看代码行数,运营只看活动场次。他以为这样能榨出每一滴生产力,结果却亲手搭建了一个“数据奇观”的舞台。销售开始热衷于签那些回款快、但利润薄得像纸的订单,甚至把明年的单子挪到今年来冲业绩。研发那边更精彩,为了刷提交量,把一行能写完的函数拆成十行,文档里塞满复制粘贴的废话。运营呢?每周都能变出两三个花里胡哨的“品牌活动”,海报做得贼漂亮,点进去的用户却一脸懵:这跟我有啥关系?
更绝的是协作。跨部门开会,现在成了大型甩锅和表功现场。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KPI台账进来,发言的核心思想就一个:这事对我的指标没好处,别找我;那事能算进我的绩效,赶紧给我。一场会开完,问题一个没解决,但每个人的周报素材都收获满满。有个项目经理私下跟我吐槽:“我现在不是在推进项目,我是在协调八个演员的档期,确保他们都能在我的项目里,完成他们自己的表演KPI。”
我们这群演员,演技在高压下突飞猛进。有人开发了周报生成器,能自动把“摸鱼”描述成“深度思考与战略复盘”。有人研究透了打卡系统的地理围栏漏洞,实现了“云端坐班”。所有人都在学习一门新显学:如何用最小的实际动作,换取绩效系统里最大的数字反馈。公司的数据面板一片飘红,增长曲线漂亮得可以去路演。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,这艘船的动力舱里,船员们正在比赛谁烧的虚火更旺。
老板偶尔也会觉得不对劲,看着挺忙,怎么实际产出像挤牙膏?但他只会怀疑是我们不够努力,于是再把KPI加码,把考核周期从季度改成月度。这就好比观众嫌戏不好看,导演的反应是逼着演员用两倍速念台词。结果,表演更浮夸,更失真,离真实的世界越来越远。
前两天,一个真正干活的老实人辞职了。他离职前跟我说:“太累了,不是干活累,是每天都要编造自己干了活的证据,心累。”他走后,他的工作被迅速分给了几个人,并立刻转化为他们绩效计划里的“协助项”和“额外承担”。你看,系统完美地消化了一次崩溃,甚至将其转化为滋养更多表演的养料。
所以,别问我们公司什么时候会出问题。我们已经在一个巨大的问题里运行很久了。我们所有人,包括那个看着数据报表点头的老板,都是这个大型沉浸式戏剧《一切向好》的演员兼观众。我们默契地维持着演出,直到幕布被真正的风暴——而不是剧本里的狂风——吹垮的那一天。或许到那时,老板才会愕然发现,他精心考核的,只是一场盛大而精确的集体幻觉。而为此支付的,是公司的真正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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